“小二的店”里,老板娘斜坐在靠门的蒲团上,手里正用绿松石和彩绳穿着挂饰。门外街道上熙攘着,已是下午将近六点,太阳丝毫没有下山的意思,仍旧白花花地照射着整条街。

于敏买定好机票,回到小二的店,心里塌实了许多.

机场的大巴驶入拉萨市区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九七还没有完全从上海的都市感官中苏醒过来。

这条街在大昭寺转经路线的外围,琳琅满目的街边小店各具特色,店堂都不大,却各有各的品位。街上少了一些虔诚的信徒,也没有转经道上那种方向一致的大批人流,多数都是闲逛的游客,虽然游人如织,却找不到象上海襄阳路或是北京绣水街那样浓重的商业气息和长时间置身其中的烦躁,她是带有野性的优雅,是粗线条的精致,是融化在高原阳光下的闲散……

于敏显然对自己买的那把藏刀仍旧耿耿于怀,看大家都在,想来“小二”在西藏这么久了,一定识货,便又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车子缓缓停在拉萨市中心一个宾馆的停车场内,车下立刻混乱起来,每个人都挤在大巴的行李仓外辨认着各自的行李。

罗伟斜挎着一只帆布书包,双手捧着一只塑料的简易水瓶,悠闲地晃进了“小二的店”。他随意地和老板娘打了声招呼,摘下头上的绿色遮阳帽。老板娘抬眼看罗伟,听口音似曾相识,再细看他这一身装束,

“看看这把刀怎么样?”眼神中透着期待。

看来,拉萨前几天刚下过雨,天还一直阴着,地上坑洼处还积着浅浅的水。章洋和于敏已将他们那些夸张的行囊堆放在一块干燥的石板地上。有两个大男人在,这些体力活自然轮不到九七,九七悠闲环顾着四周,她透过宾馆的大门看进去,那种毫无个性的华丽大堂丝毫没有西藏的韵味,这让九七有些失望,九七想,她决不会住这样的宾馆!

“呦,是深圳罗伟啊!差点没认出来!”

小二接过刀,扫了一眼,刀都未出鞘,就递还给了于敏,

“哎!雪山!”

罗伟嘿嘿笑着。

“不管你多少钱买的,反正不是好刀!”

章洋兴奋的声音立刻收回了九七的目光,顺着章洋手指的方向,街角转弯的空隙之间果然远远的呈现出一个白皑皑的雪峰,虽然只一个山尖,也足以让大家兴奋了。

老板娘第一次见罗伟是在一个多月前,罗伟刚从深圳飞到拉萨,光顾“小二的店”,罗伟健谈,很快与小二和老板娘成了朋友。瘦削的罗伟,三十多岁,戴着眼镜,典型的白面书生形象。

小二如此直接而坚决的回答,让于敏彻底泄了气,把刀收进口袋,再也不提这个话题,只剩下章洋在一边抿着嘴偷笑。

“还能看到布达拉宫呢!”于敏也发现了新大陆。

“有一个月没见你了吧?好象瘦了!”老板娘打量着眼前的罗伟,要不是他那口特殊的南方口音,她还真有点认不出他来。

章洋和罗伟已经混的象老朋友一般。罗伟的故事最多,他特有的南方口音,说起话来抑扬顿挫,慢条斯理的,还拖着长音,象在说单口相声,说到兴起之处,还手舞足蹈一番!大家都被他感染着,快乐着,也羡慕着他。可是他仍旧有着遗憾,

九七感觉自己浑身的细胞一下子活跃起来,空气也变得有了穿透力,

在藏区闯荡了一个多月的罗伟,仍旧戴着眼镜,但藏地强烈的紫外线早已让他的皮肤变成了古铜色,胡子应该从入藏的那天起就没有再刮过,使脸颊看起来更显凹陷,仿佛老了十岁,可是一开口说话,还是那样孩子气的幽默和活力,

“就是纳木措还没去,圣湖啊!”

“西藏!我–来–啦–” !

“可不是瘦了嘛,去珠峰大本营,还发着高烧呢~”

“我的一个女朋友还托我带瓶圣湖的水回去呢,没法交代啊!”

雪顿节期间,这个被称作“东方麦加”的城市街道上到处是来自世界各地朝圣的人群,随处可见转着经筒,口中念念有词的老者,披着猩红藏袍的僧侣,头上佩带着奇特头饰的应该是康巴人,还有穿着显然是完全用手工制作的羊皮靴和羊皮袄的游牧藏人,尼泊尔的民族服饰也成为街道的点缀……九七一行自认为夸张的行囊,在这个城市街道上不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发着高烧还敢上珠峰?”老板娘知道在高原,最怕的就是感冒,更别提发高烧了,要是体质弱一些的,很有可能就把生命交给高原了。

“都是那几个台湾佬,本来说好一起包车走的,临时又变了卦,害我一人落了单……”

雪顿节也让各个宾馆的住房一下子紧张起来,按照《藏地牛皮书》的推荐,九七一行跑了几家旅店,却全客满,这让他们一下子没了方向,硕大的行囊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每次车子把我颠醒了,才知道自己还活着,能回来就万幸了!”罗伟咧着嘴,“人家上珠峰要补充能量吃的是什么呀西洋参和德夫巧克力!流口水啊~!我是摸遍了所有的口袋,诶一粒大白兔!”

大家不插话,罗伟能一气儿说下去。

对!找“驻藏小二” !

罗伟边说把手伸进裤兜,作出找到一粒大白兔奶糖时得意的样子,捏着手指伸到老板娘面前,逗得老板娘呵呵的笑。

“哎!那你们四个正好可以包辆车啊!”小二提醒着大家,“去纳木措两天就够了,明天一早出发,不耽误回程。”

“驻藏小二”是章洋在网上认识的朋友,据说也是几年前入藏旅行之后,就再也离不开这片土地,定居了下来,开了一家“小二的店”,专卖藏式饰品。这家店也成了初次入藏的朋友们的落脚处,“小二”也总是尽可能的提供些帮助,而且分文不取,几年下来,竟也小有名气。

“那这一个多月,去了不少地方吧?”

“对啊!”章洋表示赞同,“正好我们还没去过呢,一路吧!”

在“驻藏小二”的帮助下,九七一行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安顿之处——国际青年旅社。

“是啊,山南、日喀则、阿里……上了珠峰大本营,转了岗仁布钦,参观了古格遗址……反正啊,值得去的地方都去了,我呀,也审美疲劳了,游子该回家喽~”

“可是这么晚了,能找到车吗?”于敏表示着疑问。

旅社的大堂严格的说只是一个接待登记处,有些简陋。侧面墙上的招贴栏内贴着各种留言和讯息,墙角转弯处是一排破旧的沙发。

“审美疲劳?”老板娘在西藏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外来的游客对西藏说出这样的感觉,这时店内进来两三个顾客,老板娘招呼着生意,顾不上和罗伟说话。

大家看表,已经是晚上将近8点。

九七去办理入住手续,章洋和于敏已被招贴栏吸引了去。

罗伟浏览着店堂内陈列的饰品,还有三天就要回程了,他需要带些礼物回去。

罗伟一听大家想去,立刻兴奋起来,

一则留言:我是孤家寡人,要去尼泊尔,想邀四五人结伴同行,费用AA制,如有意者请打13……。

“小儿的店”布置的很特别,一个等人高的身披盔甲的武士将店堂分成了两个部分,里间象是主人的收藏陈列室,因为小所以充分利用立体的空间,屋顶上挂着的一个绘着藏传佛教法器的纸灯笼是屋内唯一的照明,柔和的光线透着温馨;钉在墙上的几个错落有致的木搁内陈列着藏式特色的摆件;右侧的墙面则挂着一副半人高的唐卡,是藏传佛教密宗的秘境曼荼罗;向下能俯视到的部分是环绕两面墙壁的一排陈列柜,各式各样的银币、巴珠、蓝色绿色的松石还有各种绳结散发着各自的魅力。外间因为室外强烈阳光的折射显得明亮许多,靠近武士的一侧是一排小型衣架,全是女式的衣裙,多为棉麻面料,简洁素雅,其中也不乏藏式特有的亮黄或是大红,却并不俗艳。在这个不足五平方米的角落里,武士的刚毅与女性的柔美就是这样和谐的交融着……

“马上找车!”他眼里放着光,“我还留了几个车老大的电话,碰碰运气吧!”说着,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看所属日期已是五天之前。

罗伟绕了一圈,还没拿定主意,他干脆在内堂也找了个蒲团坐了下来,一边与老板娘搭着话,浓重的南方口音,

“喂~我是深圳罗伟啊~……”

“还有去尼泊尔的!估计这位仁兄已在路上了。”于敏边看边聊。

“买礼物还真伤脑筋,都说西藏的宝石论斤卖,遍地都是,怎么还这么贵呢?”

九七听着罗伟的拖腔拿调,还是忍不住笑。

“什么呀!你再往下看!”章洋手指着留言下方的另一张纸片,已经笑出声来。于敏看章洋的手指方向,

“你就挑几个绿松石吧,西藏特有的,我这儿的也不贵,再帮你穿成挂饰,送女孩子最合适了。”老板娘建议着,也坐回到她门口的蒲团上,继续着她自己的活计。

可是,几通电话下来,罗伟的声音从高昂变得低沉,看来包车无望。

留言:有谁去尼泊尔???求求你们带上我!!!电话13……。

这话倒是说到罗伟的心里去了,对西藏的那么多宝石,他只对西藏特有的绿松石还有研究,至少能分出真假,

“还有办法!找旅行社!”锲而不舍的罗伟,看来非去圣湖不可了。

“看见没?同样的手机号,今天的日期!这位够可怜的…….”章洋还是忍不住笑,“如此绝望地呼嚎,估计已是半疯啦!”

“那就挑些绿松石吧,”罗伟说着起身拿起陈列柜中装绿松石的盒子,找了一个光线较好的地方蹲下,象是在自言自语,

大家立刻行动!

两人有了兴致,再往下看。

“出来这么久了,工作都让人顶着,还真欠了不少人情。”他边说边挑拣着石头,时不时拿起一块凑到眼前仔细地端详,晕黄的光线把他曲膝弓背的虚影拉长了浅浅地投放在地上,再配上他满脸没有修饰的胡须,猥琐的样子简直象个文物贩子。

在拉萨,小型的旅行社很多,有组团旅游的,也有提供包车业务的,多数是吉普车,四五个人包用,司机由旅行社提供,根据天数或是里程数收取费用,灵活性大,也很受欢迎。

留言:本人现有吉安特自行车一辆,8成新,因急于筹措回家路费,愿忍痛转让,有意者请速发短信至13……。

小二从外面回来,看到罗伟,热情地打着招呼,身后跟着章洋,他们在店外遇到便一起进来,于敏显然是累了,没进店堂,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一行四人跑了几家旅行社,终于找到一家还有闲车的。接待的女孩年轻漂亮,也很友善,

“这哥们儿够惨的!咱们到时候不至于窘迫至此吧!”于敏开着玩笑。

“差点就被太阳烤焦了!”一脸的疲惫和空白。

“去纳木措,2天,每人380元,包司机伙食,明天一早就能出发。”

“人家好歹还有交通工具可变卖,咱们卖什么呀?”章洋扭头看九七,露着坏笑。

九七跨进门槛,店堂内阴凉凉的,简直跟外面是两个世界,她摘下遮阳帽,扇着风,环顾四周,眼球立刻被那些斑斓的小饰物吸引去。

罗伟坐在小姐斜对面,

九七听到两人的对话,也扭头,正与章洋的目光碰到一起,知道这坏小子又要调侃自己,

一行人把店堂挤的满满的,一番寒暄后才知道原来罗伟也住在国际青年旅社,

“不是吧,小姐?这么贵?听朋友说才二百多啊?”罗伟以他特有的南方拖音讨着价,听上去更有调侃的感觉。

“那就卖你呗!”九七抢了章洋本想说的话。

“怎么这两天没见过你啊?”章洋想到了一早的免费早餐,什么牛头马面都在这个时候聚集了,唯独没有这位酷哥。

“现在是旺季,有车就万幸了,都是这个价。”女孩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快9点了,你们再不定下来,明早肯定走不了。”

于敏哈哈笑着,表示赞同。

“嗨!昨天刚从阿里回来,一早就去拿回程的机票,售票厅都让人挤满了!幸好提前让哥们儿定好了,否则又没方向喽!”

罗伟还不死心,摸着自己留了一个月没刮的胡须,

章洋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这番话让坐在门槛上的于敏紧张起来,

“我们穷啊,来西藏一个多月了,钱都捐给西藏了,你看,连胡子都没钱刮了,你就照顾照顾吧!”

“行!!你们就欺负我吧!”狠狠的口气,眼里却带着笑。

“买不到机票了吗?”

女孩噗嗤被罗伟逗乐了,一定是激发了她的顽皮本性,突然瞪大了眼睛,很认真的表情,

九七不再看他们,低头登记身份证号。两人又继续看留言。

小二笑笑说,“你们不知道啊?年年如此,雪顿节刚过,又赶上学校开学,现在机票是最紧张的时候,估计已经定到一个星期以后了!”

“那还有一个办法省钱!”

有留言是卖氧气瓶的:有欲购氧气瓶及抗高原反应药品者可于203房间联系。

罗伟也瞪大了眼睛等着下文,

还有一则:我今年62岁,但身体健康无需别人照顾,曾独自骑车去过敦煌等地,欲骑自行车去珠峰、阿里,有同路者可否让我加入?——-广西独老翁。

“不然——”女孩拖着长音,“不然你们就徒步吧,也就80多公里。”她说完,微笑着环顾着大家。

…… ……

所有人都没想到女孩儿会如此调侃,再看罗伟,瞪大的眼睛还没收回,又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笑却没笑出声来,倒憋红了脸,这形象倒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捧腹。

九七这边的入住登记已经办好,床位是每人30元,还提供免费早餐,九七很满意。接待小姐是一位胖胖的可爱女孩,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藏式打扮,却是一口四川口音的普通话,她熟练地作着登记,把代表登记入住的一个小纸片递给九七,

“你就这么对付老人家?”憋红了脸的罗伟挤出这样一句话,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房间在三楼,跟我来吧。”

……

九七招呼着还在看留言的于敏、章洋,一行人跟着女孩进入内堂,眼前豁然开阔起来,这是一个公共的围合式庭院,宽阔的吧台内一个穿着尼泊尔式服装的男孩正忙碌着,看女孩进来灿烂地打着招呼,吧台外围悬挂着的电视正在直播奥运会的比赛实况,正面一排环围的宽大沙发一直延伸到二楼的回廊下方,构成直角的休闲区,沙发都采用条纹彩绘的粗麻,显得粗旷却很温暖,几个皮肤黝黑的男孩慵懒的陷在吧台正前方的沙发中,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南腔北调的谈笑着。从他们黝黑的肤色可以判断,他们在藏区的时间已不短。

最终,女孩让了一小步,每人340元,司机的伙食自理,当即签了合约,约定明早九点出发,可是大家想到那顿免费的早餐,还是不舍得放弃,于是最终约定早上十点车到旅馆门口,不见不散。

女孩嬉笑地与他们打着招呼,看上去非常熟烙。

纳木措的湖面海拔比拉萨高1000多米,这对大家来说又是一个挑战。罗伟建议大家还是准备两个氧气瓶,以备不测。

“他们来这儿很久了吧?”九七有些好奇。

于敏想到了旅社留言板内好象看到过一则卖氧气瓶的留言,大家随即赶回旅社。

“对啊!他们来了有一个多月了,这次刚从阿里回来!看他们的皮肤就知道了!”随即又笑,

留言板下,大家寻找着,果然留言还在:有欲购氧气瓶及抗高原反应药品者可与203房间联系。

“在我们这儿,肤色代表了资历呐!”

可是这则留言象是刚刚作了修改,原文上已经用铅笔勾画掉,下面是潦草的字体:203房间内有氧气瓶一对,有需要者可不问自取。

一行人说笑着绕过了沙发,九七留意到吧台侧面靠墙是一字排开的十几台电脑,

lom599le百家娱乐登录,看到免费的东西,大家总是兴奋,于敏已一路小跑直奔203房间,可是显然已经有人先行一步了,于敏回来时两手空空,

“能上网吗?”

“上面那则留言贴了三天了,无人问津。这‘不问自取’的刚贴出来,怎么就没了呢!”于敏边走边嘟囔着。

“当然!在总台登记一下就行,免费的!”

“那你不也跑得比兔子还快嘛!”章洋看着于敏呵呵地笑。

“太好了!又是免费!早餐免费,上网免费,还有什么免费吗?”这回是章洋发话了。

“哎~你们也别说笑了,现在不是缺氧,是缺粮食!我都快饿死了!”九七嚷嚷着,大家才想起来从大昭寺回来,就忙着定机票,安排去纳木措的行程,竟忘了吃饭。九七建议大家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有啊!洗衣也免费!”女孩抬手一指前方,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底下,五六台双缸的洗衣机正在工作着,“不过,是自助的,你们自己买些洗衣粉就行了,”女孩停顿了一下,“如果住的时间不长也不用买了,这里有许多是前住客留下的,也就给大家用了。”

“就为了纳木措一行顺利地找到车子,也应该吃顿丰盛的吧!”

九七突然有种感觉,这里不象旅社,更象一个大家庭。她喜欢这里!

九七表面上是为了大家的纳木措一行,而内心其实更为自己留下来的决定而要犒劳自己,因为她知道如果不坚持留下,她将终身遗憾。

女孩带一行人穿过庭院,二个正在打篮球的老外从他们身边运球而过,大家这才发觉庭院的右侧靠墙有一个简易的篮球架,木板已经很陈旧,油漆班驳,球筐也只是象征性的一个铁圈,但显然丝毫没有影响玩球者的兴致。

“你们去吃吧,我吃过晚餐的啦,我还要去小二的店再挑几块石头呢。”罗伟抬手把他那顶绿色小帽又扣在头顶上,双手捧着水瓶,象是和大家拱手作揖一般。

篮球架的另一侧墙边排满了各种型号的自行车,有一辆插着小红旗的自行车格外引人注意,红旗上印着亮黄色的字样。

章洋看着他斜挎着的公文包似的背包,还有一直捧着的水瓶,直乐,“老兄啊,我怎么越看你越不象到西藏来旅行的呀,象是来开会的呢!”

“那是广西独老翁的车吧!”于敏嚷嚷着,想起了留言板中的62岁老翁。

…… ……

果然,大家定睛看红旗上的字样,“广西独老翁,单骑走天下”,再看那辆坐骑竟是一辆26寸的女式自行车!

布达拉风情餐吧是一个中西汉藏合壁的餐厅,紧邻着街道,木制宽阔的窗搁,明亮的玻璃,使餐厅内外的风景融合在一起。九七一行选了一张能看街景的位置坐下,低矮的窗,要不是玻璃的阻隔,抬腿就能跨到街上。

“太夸张了吧!”于敏还在发着感叹。

“这是菜单。”侍者是一位英俊的男孩,有些腼腆,脸上总是挂着笑,应该不是汉人,却讲着挺标准的普通话。

章洋自言自语,“不知道别人咋想,要是我,肯定不愿和他同行!听听这名号!跟这老英雄一路,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是本地人吗?”九七还是好奇地要问。

女孩听着大家的议论,笑着,“我们这儿‘神人’可多了,有一个德国人的自行车更夸张,连刹车轧都没有,遇到上坡只能推行,就这样还上了珠峰大本营呢,据说跑得比吉普车还快呢!”

“不~是康巴人。”男孩的微笑又泛在他俊朗的脸颊上。

大家说笑着,已经踏上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楼梯连着二楼的回廊,所有的木檐上绘着色彩斑斓的图案,极具藏式韵味。回廊的尽头同样是休闲区域,沙发、茶几、书架,一如楼下粗旷简约的风格,所有的吊灯都是绘着藏传佛教法器或是写满经文的纸制灯笼,猩红、亮绿或是蜡黄,除了色彩留给人的强烈视觉冲击之外,还能深深感受到佛教文化的无处不在。

“噢~怪不得!”九七早就听说康巴的男子英俊,果不其然!

女孩手中硕大的木制钥匙板哗啦啦的带领着大家由二楼的生活区来到三楼,说是生活区,最具特色的便是每层楼梯的拐弯处都有一方稍大的空间临着窗,横向拉着两根晾衣绳,上面挂满了各式男女衣物,多是T恤,牛仔裤,当然还有女孩的内衣,有些还在往下滴着水。正对晾晒着衣物的走廊便是一间间的客房了,房间的门仍是很有藏式韵味的猩红,彩绘的门桅与走廊雪白的墙形成强烈的对比,透着生命的气息。

康巴小伙子介绍了他们的招牌菜—沱沱牦牛肉,虽是菜谱中最贵的一道菜,大家还是同意尝尝味道,到底牦牛是高原才有的物种,也算是特色吧。

“就是这间了。”女孩找到302的钥匙,生铁的拉锁开起来有些费劲,撞到门上发出哐哐的声响,门,也竟然是铁制的。

“虽说是犒劳自己,也别太浪费了,”章洋建议,“就一荤一素一汤,再加个蛋炒饭吧。”

房间不大,却通透明亮,大家鱼贯而入,九七惊讶地发觉这房间简直与她大学的宿舍太相似了。木制的上下铺共六个床位,窗台下一张四方木桌,靠门一侧是整齐的储物柜。九七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外套搭在靠窗的上铺,这是她一直习惯的床位,九七没想到毕业十多年了,却似时光倒流一般,心中一下子充满了温馨的回味,她真感谢“小二”帮他们找到这样的旅社,让她的心境重新回到了难忘的学生时代。

“你也太抠了!”九七嚷嚷,“大家都饿了大半天了,总得吃顿饱饭吧!”

这间房间显然已有住客,对窗的下铺上一条牛仔裤,分不清男式还是女式,它的主人显然让它来说明“别占据我的床噢!”,因为在这里入住的小纸片上只标明房号,并不确定床号,所以外出的住客都会留一些物品在床上,以防自己的床位被别人占据了去。窗户侧面的下铺散乱着一只小巧的双肩背包,几件衣物和半瓶矿泉水,一看便知它们的主人是一个女孩子。

康巴小伙子微笑着静静地站在桌边,听九七这么一说,便发话,

于敏和章洋也选好了各自的床位,于敏在九七的下铺,章洋则在牛仔裤的上铺。

“你们三个吃,够了。”

行李收拾妥当,大家胡乱地吃了些带来的方便食品,一看表已是晚上八点半钟,可是窗外仍旧如白昼般明亮着,章洋坐不住,说出去走走,房间内留下于敏和九七。九七就感觉头开始晕眩起来。虽然在入藏之前,九七作了充分的准备,可是高原稀薄的空气还是令长期生活在零海拔区域的九七有些招架不住。九七感觉头部的每一根穴位神经都在胀痛地跳跃!她赶紧服下止痛片……

九七心想,这康巴小伙还挺实在,越发对他有了好感,“行,就听你的吧。”

拉萨的夜来的很迟,九点多了,天色才渐渐的暗淡下来。街边的店铺仍做着生意,作为主要交通工具的三轮车还在街道上穿梭着,吆喝声代替了喇叭和铃声,透着野性。

于是大家按章洋的建议,一盘沱沱牦牛肉、一碟蒜泥生菜、一碗肉丝豆腐羹,再加一盘蛋炒饭。九七似乎还不放心,抬头看康巴小伙,

拉萨特有的光照时间也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养成了晚睡晚起的生活习惯。

“一盘蛋炒饭够三个人吃吗?”

章洋坐在旅社庭院回廊下的沙发上抽着烟,看于敏出来,招呼着一同坐下,

小伙还是那句话,“你们三个吃,够了。”

“我打听过了,每天免费早餐的供应时间是九点半,够晚的!咱们是不是吃了才出门啊?”

“反正不够可以再点嘛!”九七自言自语。

于敏当然表示赞成,他是最喜欢睡懒觉的。

于敏轻轻拍着九七的头笑着,“看来是真饿了!”

两人聊着天,环顾着四周。此时的旅店,色彩斑斓的灯笼发着幽幽的光,整个庭院更象一家独具一格的酒吧。所有电脑此时都被占据着,吧台上围坐着三三两两的老外,面前的矮脚杯内荡漾着暗红的光,不知是不是藏秘干红,据说这种酒最受老外的青睐。二楼回廊的休闲区内,几个年轻男女斜靠在沙发内,翻看着书刊,并不专心,偶尔调侃一番,说的是国语,却夹带着不同地方的口音,但笑声是同样的爽朗,茶几上是他们的茶具—–色彩鲜艳的水壶、矿泉水瓶,铝制的保温水杯,一看就是各自的装备,倒别有一番情趣。一位神色怡然的男孩抱着吉他,靠在回廊的栏杆边,吉他发出不连贯的音律,象是在调音又似创作,男孩显然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音乐世界内,眼睛始终没离开过琴弦。

菜还真快,没几分钟,一盘香气十足的牦牛肉就摆在了大家的面前,肉一上桌,着实把大家伙吓了一跳!盛牦牛肉的盘子就象盛西瓜的果盘大小,大块的肉堆成小山坡,周围点缀着鸡蛋大小的土豆,说“点缀”是相对牛肉而言,九七心想,光是这些土豆下肚,估计三个人就全饱了!盘边斜插着一把弯柄的藏式餐刀,雕花的握柄油光光的还挺精致。

更有不说不笑的发呆者,据说这是高原反应的典型症状,吃不下,睡不着,就只剩发呆了……

“哎呀~爽啊!”扑鼻的香味早已让章洋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牛肉放入自己的碟中,拿起餐刀便切,不知是用的不得法,还是藏刀实在太钝,横切竖锯的,就是切不动肉,着急的他干脆弃刀,双手捧着牛肉就往嘴里送,下巴使劲,嘴角冒着油,已是满脸的满足了。

一间普普通通的背包客旅店,正因为地处高原,地处藏传佛教的中心,吸引着一群来自世界各地的形形色色的旅者,肤色不同,言行各异,心中却都装着共同的对藏地的热爱,他们使旅店生辉,而旅店又使置身其中的旅者感受着他的包容与和谐。

于敏使出了他的招牌动作,从腰间抽出随身带的折刀,“啪”的一声弹开,

止痛片起了作用,九七的头不再炸痛,可是仍旧昏沉沉的,睡意也随之上来,九七整个人陷入睡袋,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时铁门栓响,不知于敏说了什么,章洋哈哈笑着进了房间。已经快十一点了,“牛仔裤”和“双肩背包”都还没回来,也好,清静了。九七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嘿嘿,看我的吧!”随即直接在菜盘中切起肉来,果然,到底是刀刃锋利,三下五除二,一大块牛肉变成一堆能入口的小块,于敏先夹了一块放入九七的碟中,自己则用刀尖插着肉送入口中,

于敏和章洋这时也感觉有些疲惫,各自调了手机的闹铃,钻进睡袋。

“恩~真香啊!”

不知睡了多久,三个人同时被咚咚地敲门声惊醒。于敏在下铺,睡眼惺忪地开灯开门,呼啦啦一下子涌进五个女孩,全都背着野外运动的那种大号的双肩背包,风尘仆仆,还没等于敏反应过来,其中一个背着太阳帽的女孩已经嚷嚷起来,

九七没动筷,她一直观察着眼前这两个属牛的男人和他们大快朵颐的牛肉,很可乐!她突然觉得看着他们满足的样子,自己也变得满足起来。

“哎呀!我们的铺位怎么让别人占啦?”话说得象机关枪,

“哎,快吃了,再不吃,一会儿就没了!”章洋的前一口还没完全咽下,口齿不清地提醒着九七。

“怎么搞的?我们还没退房呢!”

“你要是能把这么一大盘牛肉全报销了,I 就服了YOU
了!”,九七笑着夹肉入口,的确是不错,没有任何辅料配酱的,完全是原汁原味的香美!

一个秀气一点的声音,“还好,我的床还在!”原来正是靠窗下铺双肩包的主人。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生怕床又让别人占了去似的,不再说话。

“哎~你们说啊,看这盘牛肉的架势,那蛋炒饭该不会是用锅装的吧?”九七边嚼着肉,边开玩笑地嘻哈着:“说不定啊,装汤的碗有脸盆那么大呢!”

“还有我的!”牛仔裤的主人是一个健硕高大的女孩,象运动员。

“夸张~”章洋总擅长把这两个字说成山东方言,充满了韵味儿,每次让人忍俊不禁。

“那我们怎么办?”其余的女孩站在房子中间,看着仅剩下的一张空床。

大家正说笑着,康巴小伙子又笑容可拘地来到桌边,手里端着比脸盆小不了多少的汤碗,还有一碟蛋炒饭,虽然没用锅装,可那份量也足够六七个人同时享用的!

于敏这才回过神来,迅速地钻回自己的睡袋,已睡意全消,迷茫地看着这群把房间一下子挤得满满的不速之客们。章洋半支着身体,眯着眼,手指服务台的方向,嘟囔着,

“我倒!”九七没想到自己的夸张玩笑竟变成了现实!章洋和于敏也终于停止了咀嚼,四目圆睁!

“你们去问问服务台……”

纳木措:)

话还没说完,背太阳帽的女孩一挥手,

“去其他房间看看!”那架势不象是要住宿,倒象打劫一般,呼啦啦,其他女孩又都跟着她退出了房间,“牛仔裤”也走了,倒是“双肩背包”仍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慢条斯理,

“我还睡我自己的床!”说着已拿出了自己的睡袋。

门栓哐镗的一响,房间又恢复了宁静,这突如其来的喧闹,仅几分钟的时间,又迅速恢复平静,让九七觉得很有趣,

“这帮人怎么象天外来客一般。”

“不会再有这样的‘天外来客’来砸门了吧?”于敏哭丧的音调,显然是惊了他的好梦。

“嗨!我算看出来了,这地方神人多,就算再有来砸门的也不奇怪!”章洋倒是坦然,“睡吧!都半夜2点了。”说着已出溜进睡袋,

“哎哎,楼下的关灯啦!”

拉萨的早晨,空气清冷,九七一早起来就已神清气爽了,最初的高原反应已经过去,她又恢复了活力。

八点多的旅社异常的平静,看来这里的人都有晚起的习惯。九七穿过安静的庭院,街道上同样寂静,店铺的大门都紧闭着,偶尔一辆三轮车从门前经过,只有车架在颠簸时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一个藏式打扮的妇女低着头从门前经过,也是悄无声息,门外两边停放着五六辆大排量的摩托车,吸引她侧目,目光同样的安宁。这应该是待发的摩托车队,清一色的广东牌照,门口高起的街沿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图绘鲜艳的全封闭头盔,在晨曦的光线下异常的亮丽。

要说入藏的方式很多,飞机来回是最不值得一提的;自驾车的安全系数较高,又可遮风挡雨,应该是不错的选择;而选择摩托车和自行车的,在高原这样恶劣的条件下,还是要有相当的勇气了;更有买马租马组成马帮的,虽经历艰辛,却能体验原始的浪漫,这也是九七一直向往的方式;而让九七最敬佩的还是藏区内那些磕着等身长头长期行进在路上的藏民们……

于敏和章洋仍旧坐在昨夜聊天的沙发中,九七晃了一圈回来,章洋将自己的沙发让给了九七,到网吧区搬了一把闲置的木椅,坐在九七侧面,看九七摆弄着她的摄像机,于敏看表,九点多了,大家等着免费的早餐。周围已有三三两两的几波人在聊着天,眼睛扫着庭院中央的那张乒乓球桌,这时的球桌上已陆陆续续地陈列开盛满稀粥的铝桶,装着包子馒头的笼屉,现煮的咖啡……热腾腾的在空气中散满了诱惑,早餐是自助的,旁边摆放着一摞摞干净的碗碟。

“能吃了吧!”章洋已忍不住凑到桌边,正要伸手,有闲散人等劝阻,

“九点半正才能取食。”

章洋悻悻地回到座位上,遭到于敏和九七的嘲笑,他来回撮着手,象是运动前的热身,一看表,还有五分钟才九点半,再看庭院中其余那五六个人,仍在闲散地聊着天,最多朝餐台瞟上两眼,并不靠近,够矜持!

“哎,看那位!”于敏抬头看向二楼的回廊,与昨晚同样的位子,倚栏,仍旧是那位拨弄琴弦的男孩。

“他该不会就这姿势呆了一夜了吧?!”

男孩仍旧垂着眼,神情专注,显然庭院中弥漫的美食香并未吸引他分毫,整个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开饭喽!”

不知谁叫了一嗓子,收回了于敏和章洋的目光,没等他们反应,不知从哪里呼啦啦涌出一大堆人,一下子将乒乓球桌围了个结实,闲散和矜持都已荡然无存!

“哪来的人呐?”于敏一脸的困惑,朝餐桌走去。

“你看看,一不留神吧……”章洋说着,随即也“扑”向了乒乓球桌,只剩下九七在座位上看着大家的反应嗤嗤地笑。

九七举着她的摄影机,镜头内,人头攒动,有好些是昨天入店时看到过的熟悉的黝黑面孔,一件亮黄的外套格外醒目,是广西独老翁!白发须髯,果然道古仙风!

镜头移动,章洋已站在那只大铝桶面前,举着铁勺,正向碗里舀着稀粥,样子极其认真投入,反而让九七感觉滑稽可笑。这时,于敏端着盘子横在九七的镜头前,

“别拍了!吃饭啦!”于敏将手里的盘、碟放在茶几上,又招呼着章洋拿筷子。

盘子里是叠成小塔般的肉包,皮是发黄的粗面,看上去也不够饱满,可是那香味儿,还是一下就勾起了九七的食欲,不等筷子拿来,九七伸手拿着包子就往嘴里送,还没咬下,就听章洋的嚷嚷,

“哎~~,我的椅子呢?”

章洋一手一只粥碗,站在茶几面前,手指上还沾着淌下的米汤,筷子插在手掌和碗底之间,一脸无奈地看着九七,一字一句:

“今后如何把江山托付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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