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敏买定好机票,回到小二的店,心里塌实了许多.

越野车的司机是一个年轻的汉族小伙子,却起了一个藏名叫洛桑,挺健谈,前几年在常州当兵,因为父辈一直在拉萨做房地产生意,于是,复员后的洛桑就来到了拉萨,自己本身也喜欢冒险,喜欢旅游,干脆做起了包车旅游的业务,可是现在车是公司提供的,他显然不满足,他的计划是在不远的将来拥有属于自己的越野车,完全可以自己掌控行车路线。

机场的大巴驶入拉萨市区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九七还没有完全从上海的都市感官中苏醒过来。

于敏显然对自己买的那把藏刀仍旧耿耿于怀,看大家都在,想来“小二”在西藏这么久了,一定识货,便又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在全国,拉萨是私车拥有率最高的城市,满大街跑的各类越野车,多数是私家车。于敏一直就对车有研究,几乎没有他不认识的。可是,
洛桑的这辆,于敏一上车就有些犯嘀咕,还是忍不住要问,

车子缓缓停在拉萨市中心一个宾馆的停车场内,车下立刻混乱起来,每个人都挤在大巴的行李仓外辨认着各自的行李。

“看看这把刀怎么样?”眼神中透着期待。

“你这车是丰田什么型号的?”

看来,拉萨前几天刚下过雨,天还一直阴着,地上坑洼处还积着浅浅的水。章洋和于敏已将他们那些夸张的行囊堆放在一块干燥的石板地上。有两个大男人在,这些体力活自然轮不到九七,九七悠闲环顾着四周,她透过宾馆的大门看进去,那种毫无个性的华丽大堂丝毫没有西藏的韵味,这让九七有些失望,九七想,她决不会住这样的宾馆!

小二接过刀,扫了一眼,刀都未出鞘,就递还给了于敏,

“具体型号我也不知道,因为是在62年的时候,日本丰田公司支援西藏的第一批车,所以当地人都叫它丰田62,”洛桑找了一盒磁带插入收录机中,“知道吗,它在西藏的大地上已经奔驰了四十多年喽。”

“哎!雪山!”

“不管你多少钱买的,反正不是好刀!”

“四十年还在跑?”于敏还是第一次听说能跑四十年的车,眼睛瞪得老大,而且四十年后还没有退休的意思,“怪不得仪表板都变成了一个个的窟窿呢!”

章洋兴奋的声音立刻收回了九七的目光,顺着章洋手指的方向,街角转弯的空隙之间果然远远的呈现出一个白皑皑的雪峰,虽然只一个山尖,也足以让大家兴奋了。

小二如此直接而坚决的回答,让于敏彻底泄了气,把刀收进口袋,再也不提这个话题,只剩下章洋在一边抿着嘴偷笑。

洛桑用手敲打了一下磁带播放器,“不光是仪表全坏了,方向灯也坏了,这不,磁带也总是卡壳。”

“还能看到布达拉宫呢!”于敏也发现了新大陆。

章洋和罗伟已经混的象老朋友一般。罗伟的故事最多,他特有的南方口音,说起话来抑扬顿挫,慢条斯理的,还拖着长音,象在说单口相声,说到兴起之处,还手舞足蹈一番!大家都被他感染着,快乐着,也羡慕着他。可是他仍旧有着遗憾,

“那多危险啊!”坐在前排的九七开始有些担心。

九七感觉自己浑身的细胞一下子活跃起来,空气也变得有了穿透力,

“就是纳木措还没去,圣湖啊!”

“你们可别看他破,”洛桑的语调充满了自信,“这车可有劲了,要是跑危险的路段,我还就是开它才放心呢。”

“西藏!我–来–啦–” !

“我的一个女朋友还托我带瓶圣湖的水回去呢,没法交代啊!”

这时候磁带终于发出了声音,是藏族歌曲,听不懂歌词,可是旋律却似乎一下自能把人带入雪山之巅……

雪顿节期间,这个被称作“东方麦加”的城市街道上到处是来自世界各地朝圣的人群,随处可见转着经筒,口中念念有词的老者,披着猩红藏袍的僧侣,头上佩带着奇特头饰的应该是康巴人,还有穿着显然是完全用手工制作的羊皮靴和羊皮袄的游牧藏人,尼泊尔的民族服饰也成为街道的点缀……九七一行自认为夸张的行囊,在这个城市街道上不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都是那几个台湾佬,本来说好一起包车走的,临时又变了卦,害我一人落了单……”

音乐声中,车子已驶出拉萨市区,沿着雅鲁藏布江的支流向北而行,沿岸的植被比较稀少,连绵的山峦也多数是光秃秃的,沙化严重,偶尔会在山峦之间突然显现高耸的雪山山尖,在阳光的照耀下白得刺眼。连接拉萨的公路修建得相当平坦,路上偶尔能看到背着牛皮筏的藏民,大大的筏身一人多高,这是当地人的渡河工具。

雪顿节也让各个宾馆的住房一下子紧张起来,按照《藏地牛皮书》的推荐,九七一行跑了几家旅店,却全客满,这让他们一下子没了方向,硕大的行囊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大家不插话,罗伟能一气儿说下去。

九七坐在前排,举着摄象机,看什么都新鲜,任何从眼前划过的景物,雪山、河流、草场、散放的牛羊,都让九七好一阵地拍,一边拍着还一边的念念有词,作着话外音。于敏手中的相机也没闲着,这让后座的罗伟还是忍不住地发话,

对!找“驻藏小二” !

“哎!那你们四个正好可以包辆车啊!”小二提醒着大家,“去纳木措两天就够了,明天一早出发,不耽误回程。”

“你们这简直是迫害胶卷!你信不信?等旅途结束,现在拍的这些全部会当成垃圾扔掉!”

“驻藏小二”是章洋在网上认识的朋友,据说也是几年前入藏旅行之后,就再也离不开这片土地,定居了下来,开了一家“小二的店”,专卖藏式饰品。这家店也成了初次入藏的朋友们的落脚处,“小二”也总是尽可能的提供些帮助,而且分文不取,几年下来,竟也小有名气。

“对啊!”章洋表示赞同,“正好我们还没去过呢,一路吧!”

九七扭头看罗伟,罗伟夹在于敏和章洋当中,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昏昏欲睡,嘴里还慢条斯理着,

在“驻藏小二”的帮助下,九七一行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安顿之处——国际青年旅社。

“可是这么晚了,能找到车吗?”于敏表示着疑问。

“我这可是经验之谈,让人震撼的美景都在后头呢,一个月之后你们也会象我一样审美疲劳喽!”说着干脆闭上了眼睛,养神去了。

旅社的大堂严格的说只是一个接待登记处,有些简陋。侧面墙上的招贴栏内贴着各种留言和讯息,墙角转弯处是一排破旧的沙发。

大家看表,已经是晚上将近8点。

九七撇撇嘴,好一个“审美疲劳”,对西藏,九七相信她永远都不会“疲劳”!她要瞪大眼睛,去发现去体味西藏每一处的美!

九七去办理入住手续,章洋和于敏已被招贴栏吸引了去。

罗伟一听大家想去,立刻兴奋起来,

车子开始进入山的包围之中,明显在爬高,虽然阳光依旧明媚,但明显感觉气温在下降,洛桑摇上了车窗,自言自语,

一则留言:我是孤家寡人,要去尼泊尔,想邀四五人结伴同行,费用AA制,如有意者请打13……。

“马上找车!”他眼里放着光,“我还留了几个车老大的电话,碰碰运气吧!”说着,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看来要变天了。”

看所属日期已是五天之前。

“喂~我是深圳罗伟啊~……”

一直在西藏行走的人都有判断气候变化的本事,而且在山里,“一日有四季,十里不同天”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还有去尼泊尔的!估计这位仁兄已在路上了。”于敏边看边聊。

九七听着罗伟的拖腔拿调,还是忍不住笑。

转过一个山坳,果然四周一片沉幕的气氛,头顶的白云不知去了哪里,整个天穹被灰暗的雾气笼罩着,而车子前方一座全黑的山体在这样的氛围下更透着一种诡异,大家还没完全从瞬间变化的环境中反应过来,米粒大小的冰雹已经噼啪作响地砸了下来,冰雹不大却非常密集,不是直线,而是呈辐射状砸向车窗,挡风玻璃上迅速结起薄冰。再看车外,前方的那座全黑山体竟也在瞬间银素起来。

“什么呀!你再往下看!”章洋手指着留言下方的另一张纸片,已经笑出声来。于敏看章洋的手指方向,

可是,几通电话下来,罗伟的声音从高昂变得低沉,看来包车无望。

九七又开始体会到初到拉萨那一晚头部涨痛的感觉,看来又有高原反应了,她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冷冷的空气透进来,非常清新。

留言:有谁去尼泊尔???求求你们带上我!!!电话13……。

“还有办法!找旅行社!”锲而不舍的罗伟,看来非去圣湖不可了。

洛桑指着前方的山头,

“看见没?同样的手机号,今天的日期!这位够可怜的…….”章洋还是忍不住笑,“如此绝望地呼嚎,估计已是半疯啦!”

大家立刻行动!

“那是念青唐古拉山的一个山口,在那里有一个观景平台,能看到圣湖的全貌。”

两人有了兴致,再往下看。

在拉萨,小型的旅行社很多,有组团旅游的,也有提供包车业务的,多数是吉普车,四五个人包用,司机由旅行社提供,根据天数或是里程数收取费用,灵活性大,也很受欢迎。

大家一听能马上见到圣湖,都兴奋起来。

留言:本人现有吉安特自行车一辆,8成新,因急于筹措回家路费,愿忍痛转让,有意者请速发短信至13……。

一行四人跑了几家旅行社,终于找到一家还有闲车的。接待的女孩年轻漂亮,也很友善,

传说纳木措湖是一位非常美丽善良的少女,而护卫在旁边的念青唐古拉山脉则是一位骑着骏马的勇士,后来他们成为一对恩爱夫妻。而纳木措是绵羊的主护神,所以每到藏历的羊年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信徒们跋涉千里来到他们心目中的圣湖,转湖朝拜。

“这哥们儿够惨的!咱们到时候不至于窘迫至此吧!”于敏开着玩笑。

“去纳木措,2天,每人380元,包司机伙食,明天一早就能出发。”

大家终于登了纳目山口,这里的海拔有5200米左右,而纳木措的海拔在4700米,站在这个观景平台上正好能俯视整个圣湖。九七顾不上头痛,冒着冰雹,跳上平台,眼前的景象让九七感觉如观仙境。由于下冰雹的缘故,周身让湿湿的雾气包围着,透过这层雾气,神湖此刻云蒸霞蔚,犹如一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少女,淡淡的一抹清蓝,好象即刻就会融化在云雾里,此时湖面的天空一定是艳阳高照的,在太阳折射光线的作用下,神湖的上方蒸腾起粉红色的云雾,也是那么淡淡的一抹,九七不由地想到“秋色含波,波上含烟”这两句话来,以前总感觉这样的意境只在文字间才有,可是面对纳木措圣湖,才发觉这两句话却远远不足以体现圣湖的神韵。

“人家好歹还有交通工具可变卖,咱们卖什么呀?”章洋扭头看九七,露着坏笑。

罗伟坐在小姐斜对面,

车子拐过当雄,进入休息站,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士显然高原反应的厉害,已经在吸氧。九七看表,车子已走了将近四个小时,

九七听到两人的对话,也扭头,正与章洋的目光碰到一起,知道这坏小子又要调侃自己,

“不是吧,小姐?这么贵?听朋友说才二百多啊?”罗伟以他特有的南方拖音讨着价,听上去更有调侃的感觉。

“快到了吧?”九七的确是有些累了,头还在痛,不知什么时候胃酸又开始一阵阵地往上撞,九七强忍着。

“那就卖你呗!”九七抢了章洋本想说的话。

“现在是旺季,有车就万幸了,都是这个价。”女孩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快9点了,你们再不定下来,明早肯定走不了。”

洛桑检查了一下车子,跳上驾驶室,微微笑着,“要说路程啊,是走了三分之二了,可是后面的路至少还要走三个多小时呢。过了当雄还有的八十公里根本就没路,就让你们好好体验一下越野吧!”说着嘿嘿笑着,发动了汽车。

于敏哈哈笑着,表示赞同。

罗伟还不死心,摸着自己留了一个月没刮的胡须,

果然,离开当雄休息站没多久,先是一段碎石路,车子颠簸得厉害,洛桑明显放慢了车速,九七直感觉脑血管快要爆炸,车子的每一次颠簸都象有人用橡皮榔头狠狠地敲击一下头部,九七闭上眼睛,双手紧紧地按住太阳穴,试图让颠簸造成的脑部震荡减缓一些。章洋看出了九七的不适,有些担心,他把自己的军用水壶和事先准备好的西洋参胶囊递给九七,让九七吃下去,也许能好一些。

章洋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我们穷啊,来西藏一个多月了,钱都捐给西藏了,你看,连胡子都没钱刮了,你就照顾照顾吧!”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碎石路终于在眼前消失了,大家开始面对一片无尽的草原,九七终于能喘口气了,心想平坦的草原总能让人舒服一些了吧。

“行!!你们就欺负我吧!”狠狠的口气,眼里却带着笑。

女孩噗嗤被罗伟逗乐了,一定是激发了她的顽皮本性,突然瞪大了眼睛,很认真的表情,

要说路,就是留在草地上的旧车轮印,放眼望去有几十条吧,蜿蜒交错着向着一个方向延伸到天边,看不到尽头。天然草场的土制比较疏松,经过车辆的碾压,不是硬土或是岩石的部分变得坑坑洼洼,车轮变成跳跃式的前进,当所有人都跟着车轮的节奏东倒西歪的时候,大家才意识到,接下来要走的才是最艰难的路途,这样的路还要走两个小时!

九七不再看他们,低头登记身份证号。两人又继续看留言。

“那还有一个办法省钱!”

圣湖啊,神女!要接近你怎么会如此的艰难!

有留言是卖氧气瓶的:有欲购氧气瓶及抗高原反应药品者可于203房间联系。

罗伟也瞪大了眼睛等着下文,

虽然,一路上也有几辆避震性能较好的越野车从身边驶过,大家互相打着招呼,对面车里的人微笑着,透着明显的优越感。可是,比起途中几辆深陷泥坑的车来说,大家伙还是觉得非常幸运了。

还有一则:我今年62岁,但身体健康无需别人照顾,曾独自骑车去过敦煌等地,欲骑自行车去珠峰、阿里,有同路者可否让我加入?——-广西独老翁。

“不然——”女孩拖着长音,“不然你们就徒步吧,也就80多公里。”她说完,微笑着环顾着大家。

草场非常广阔,与蓝蓝的天空连成一片,头顶的云层很厚,往远处拉伸,越来越薄,延伸到天边,又象是从地面升腾起的雾。这就是世界屋脊的云,是其他任何地方的云所无法比拟的,她的飘逸,她的自在,她的豪放,她的情怀,都在无言无语中袒露无疑。

…… ……

所有人都没想到女孩儿会如此调侃,再看罗伟,瞪大的眼睛还没收回,又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笑却没笑出声来,倒憋红了脸,这形象倒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捧腹。

“哎~停车,停车!”罗伟嚷嚷着,“看那边!”

九七这边的入住登记已经办好,床位是每人30元,还提供免费早餐,九七很满意。接待小姐是一位胖胖的可爱女孩,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藏式打扮,却是一口四川口音的普通话,她熟练地作着登记,把代表登记入住的一个小纸片递给九七,

lom599le百家娱乐登录,“你就这么对付老人家?”憋红了脸的罗伟挤出这样一句话,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洛桑刹车,大家一起朝罗伟手指的方向看,视线很远的草地上,一个黑白相间的小点,九七用她200M的相机镜头捕捉,原来是一只悠闲散步的鹤,白色的身体,黑色的头颈,细长而优雅的双腿,太美了!

“房间在三楼,跟我来吧。”

……

九七记得在一本介绍我国濒临灭绝的动物种群的杂志上曾经见过这类鹤,应该是“黑颈鹤”吧,可是黑颈鹤通常都是集体活动的,怎么会有一只孤零零地单独行动呢?不管怎样,大家还是会为每一个生命的存在而欢呼雀跃!

九七招呼着还在看留言的于敏、章洋,一行人跟着女孩进入内堂,眼前豁然开阔起来,这是一个公共的围合式庭院,宽阔的吧台内一个穿着尼泊尔式服装的男孩正忙碌着,看女孩进来灿烂地打着招呼,吧台外围悬挂着的电视正在直播奥运会的比赛实况,正面一排环围的宽大沙发一直延伸到二楼的回廊下方,构成直角的休闲区,沙发都采用条纹彩绘的粗麻,显得粗旷却很温暖,几个皮肤黝黑的男孩慵懒的陷在吧台正前方的沙发中,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南腔北调的谈笑着。从他们黝黑的肤色可以判断,他们在藏区的时间已不短。

最终,女孩让了一小步,每人340元,司机的伙食自理,当即签了合约,约定明早九点出发,可是大家想到那顿免费的早餐,还是不舍得放弃,于是最终约定早上十点车到旅馆门口,不见不散。

九七忍了许久的胃酸又开始往上顶,她跑去车尾,扶着车子狂吐起来,直到眼泪鼻涕一把才感觉舒服一些,于敏和章洋在九七身边,担心的表情,也一副无能为力的无奈,只能一个劲地问,“要不要紧啊?”

女孩嬉笑地与他们打着招呼,看上去非常熟烙。

纳木措的湖面海拔比拉萨高1000多米,这对大家来说又是一个挑战。罗伟建议大家还是准备两个氧气瓶,以备不测。

九七就怕他们说自己不行,一个劲地摆手,

“他们来这儿很久了吧?”九七有些好奇。

于敏想到了旅社留言板内好象看到过一则卖氧气瓶的留言,大家随即赶回旅社。

“没事,没事!吐出来就好了!就是有点晕车嘛。”九七可不愿意让他们相信自己是可怕的高原反应,自己也不愿意相信。

“对啊!他们来了有一个多月了,这次刚从阿里回来!看他们的皮肤就知道了!”随即又笑,

留言板下,大家寻找着,果然留言还在:有欲购氧气瓶及抗高原反应药品者可与203房间联系。

纳木措湖有很多湖心小岛,也有几大半岛深入湖中,大家的目的地就是其中最大的扎西半岛,在湖的北岸,营地建在一个山坳处,背靠一个并不高的石头山,向内凹陷,呈椭圆型面朝圣湖,能有效地挡住大风,又能一览无遗地观赏神湖圣景。营地内大小帐篷有序地排列着,靠外面还有一家当地藏式的小餐厅,可是来之前就听说,在餐厅里一碗方便面就要卖15元,大家还是并不准备光顾。

“在我们这儿,肤色代表了资历呐!”

可是这则留言象是刚刚作了修改,原文上已经用铅笔勾画掉,下面是潦草的字体:203房间内有氧气瓶一对,有需要者可不问自取。

车子到达湖边的营地,大家都快散了架,洛桑建议大家先休息,因为海拔较高,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不要乱走动,不要大声说话。大家选好住宿的帐篷,放下行李,便都躺在了各自的床上,不想动弹。只有于敏兴致最高,一个人跑出帐篷,在周围转悠起来。

一行人说笑着绕过了沙发,九七留意到吧台侧面靠墙是一字排开的十几台电脑,

看到免费的东西,大家总是兴奋,于敏已一路小跑直奔203房间,可是显然已经有人先行一步了,于敏回来时两手空空,

一个小时之后,九七从沉沉的睡眠中醒来,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看来这样的海拔给她造成的高原反应又让她扛了过去,她已经完全能适应了,这让她很开心。帐篷里只有章洋还躺着,看来睡的挺香,九七拿出她的摄影机,对准章洋,自言自语,

“能上网吗?”

“上面那则留言贴了三天了,无人问津。这‘不问自取’的刚贴出来,怎么就没了呢!”于敏边走边嘟囔着。

“大家作了适应性的休息都出去活动了,现在只有一个人还在装狗熊,看看到底是谁呢?”九七边说边将镜头拉近章洋,章洋还在熟睡的脸进入镜头,九七继续,“高原反应了吧?这是证据!”

“当然!在总台登记一下就行,免费的!”

“那你不也跑得比兔子还快嘛!”章洋看着于敏呵呵地笑。

章洋没有任何反应,还在睡,九七没劲,收了摄影机,用膝盖顶了一下章洋的屁股,“猪猪!”

“太好了!又是免费!早餐免费,上网免费,还有什么免费吗?”这回是章洋发话了。

“哎~你们也别说笑了,现在不是缺氧,是缺粮食!我都快饿死了!”九七嚷嚷着,大家才想起来从大昭寺回来,就忙着定机票,安排去纳木措的行程,竟忘了吃饭。九七建议大家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章洋被惊醒,翻了个身,眼前是嬉皮笑脸的九七,

“有啊!洗衣也免费!”女孩抬手一指前方,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底下,五六台双缸的洗衣机正在工作着,“不过,是自助的,你们自己买些洗衣粉就行了,”女孩停顿了一下,“如果住的时间不长也不用买了,这里有许多是前住客留下的,也就给大家用了。”

“就为了纳木措一行顺利地找到车子,也应该吃顿丰盛的吧!”

“猪猪,你终于醒了!看看自己的尊容吧!”说着将刚才拍的一段影象倒回去给章洋看,章洋还迷糊着,只傻傻地看,没说话。

九七突然有种感觉,这里不象旅社,更象一个大家庭。她喜欢这里!

九七表面上是为了大家的纳木措一行,而内心其实更为自己留下来的决定而要犒劳自己,因为她知道如果不坚持留下,她将终身遗憾。

于敏掀开门帘进来,带进一股凉风,

女孩带一行人穿过庭院,二个正在打篮球的老外从他们身边运球而过,大家这才发觉庭院的右侧靠墙有一个简易的篮球架,木板已经很陈旧,油漆班驳,球筐也只是象征性的一个铁圈,但显然丝毫没有影响玩球者的兴致。

“你们去吃吧,我吃过晚餐的啦,我还要去小二的店再挑几块石头呢。”罗伟抬手把他那顶绿色小帽又扣在头顶上,双手捧着水瓶,象是和大家拱手作揖一般。

“你们都醒了,正好换上羽绒服再出去,外面风很大!”

篮球架的另一侧墙边排满了各种型号的自行车,有一辆插着小红旗的自行车格外引人注意,红旗上印着亮黄色的字样。

章洋看着他斜挎着的公文包似的背包,还有一直捧着的水瓶,直乐,“老兄啊,我怎么越看你越不象到西藏来旅行的呀,象是来开会的呢!”

已经是傍晚将近七点,罗伟单独行动不知去了哪里,九七一行三人沿着湖边向西而行,天阴阴的,蓝天白云早已让灰色的雾气取代,风很急,夹带着湿气扑面而来,象一张薄膜捂住了人的口鼻,九七深呼吸了一下,明显感觉氧气的稀薄,没走几步,就呼吸带喘,说话的声波象被风硬硬地割开几段,听上去都带着颤音。

“那是广西独老翁的车吧!”于敏嚷嚷着,想起了留言板中的62岁老翁。

…… ……

“这天阴阴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晚霞。”章洋自言自语着。

果然,大家定睛看红旗上的字样,“广西独老翁,单骑走天下”,再看那辆坐骑竟是一辆26寸的女式自行车!

布达拉风情餐吧是一个中西汉藏合壁的餐厅,紧邻着街道,木制宽阔的窗搁,明亮的玻璃,使餐厅内外的风景融合在一起。九七一行选了一张能看街景的位置坐下,低矮的窗,要不是玻璃的阻隔,抬腿就能跨到街上。

都说纳木措的晚霞和朝霞都极美,九七可不想有遗憾,

“太夸张了吧!”于敏还在发着感叹。

“这是菜单。”侍者是一位英俊的男孩,有些腼腆,脸上总是挂着笑,应该不是汉人,却讲着挺标准的普通话。

“乌鸦嘴!一定能看到的!”

章洋自言自语,“不知道别人咋想,要是我,肯定不愿和他同行!听听这名号!跟这老英雄一路,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是本地人吗?”九七还是好奇地要问。

整个湖面浩淼如海洋一般,涌上岸边的水浪激情地拍打着沙石,溅起无数的水花。虽然乌云低沉,也掩盖不住那种碧蓝晶莹的色彩,沙石在清透的水面下清晰可见,四周除了风声,水声,一片静谧。

女孩听着大家的议论,笑着,“我们这儿‘神人’可多了,有一个德国人的自行车更夸张,连刹车轧都没有,遇到上坡只能推行,就这样还上了珠峰大本营呢,据说跑得比吉普车还快呢!”

“不~是康巴人。”男孩的微笑又泛在他俊朗的脸颊上。

沿湖一路都能看到大大小小的玛尼堆,在藏地,大地有多广阔,玛尼石就有多少,藏民们将石头堆积成塔形,有些是刻了经文的石块,有些只是普通的石头,在一些大型的玛尼堆上还能见到挂着哈达的牦牛头,坚硬的牛角传达着人们对大自然的一种敬畏,这是当地人崇拜祭祀山神的一种形式,也是原始宗教的大自然崇拜。

大家说笑着,已经踏上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楼梯连着二楼的回廊,所有的木檐上绘着色彩斑斓的图案,极具藏式韵味。回廊的尽头同样是休闲区域,沙发、茶几、书架,一如楼下粗旷简约的风格,所有的吊灯都是绘着藏传佛教法器或是写满经文的纸制灯笼,猩红、亮绿或是蜡黄,除了色彩留给人的强烈视觉冲击之外,还能深深感受到佛教文化的无处不在。

“噢~怪不得!”九七早就听说康巴的男子英俊,果不其然!

太阳的光线不知从哪个云层的空隙间投射下来,浓浓的云雾被拨开一个大大的镰刀形,上顶着苍天,下连着圣湖。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念青唐古拉的主峰穿透云雾赫然出现在眼前,峰顶的常年积雪在夕阳下发出耀眼的光芒,而雪线之下的青褐色的山体朝阳的一面竟呈现出金黄。来的路上,大家站在念青唐古拉的山口俯瞰圣湖的柔美,而现在,又立在了圣湖边一览念青唐古拉山脉的风采。同样的山峦湖泊,竟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境,仿佛时空交错,斗转星移。

女孩手中硕大的木制钥匙板哗啦啦的带领着大家由二楼的生活区来到三楼,说是生活区,最具特色的便是每层楼梯的拐弯处都有一方稍大的空间临着窗,横向拉着两根晾衣绳,上面挂满了各式男女衣物,多是T恤,牛仔裤,当然还有女孩的内衣,有些还在往下滴着水。正对晾晒着衣物的走廊便是一间间的客房了,房间的门仍是很有藏式韵味的猩红,彩绘的门桅与走廊雪白的墙形成强烈的对比,透着生命的气息。

康巴小伙子介绍了他们的招牌菜—沱沱牦牛肉,虽是菜谱中最贵的一道菜,大家还是同意尝尝味道,到底牦牛是高原才有的物种,也算是特色吧。

传说中的念青唐古拉山是一位神勇的骑士,一直一往情深地守护在纳木措身边,九七在想这种千百年的守护是何等的浪漫和幸福啊!九七不免触景生情,想想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却始终在感情的旋涡中沉沉浮浮,什么才是永恒?真的有恒久不变的爱情吗?一只水鸟在湖面上轻盈掠过,引得九七一阵的欢呼,她不由地张开双臂,仰面深深地吸着气,在这样的天地间,她真希望自己也变成一只自由翱翔的水鸟,吸雪山之精华,感圣湖之灵气!

“就是这间了。”女孩找到302的钥匙,生铁的拉锁开起来有些费劲,撞到门上发出哐哐的声响,门,也竟然是铁制的。

“虽说是犒劳自己,也别太浪费了,”章洋建议,“就一荤一素一汤,再加个蛋炒饭吧。”

九七不由地回头看走在后面的于敏和章洋,两个男人竟然各自拔出腰间的匕首,做着相互格斗状!看来男人情怀的释放与女人的柔情似水相比,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房间不大,却通透明亮,大家鱼贯而入,九七惊讶地发觉这房间简直与她大学的宿舍太相似了。木制的上下铺共六个床位,窗台下一张四方木桌,靠门一侧是整齐的储物柜。九七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外套搭在靠窗的上铺,这是她一直习惯的床位,九七没想到毕业十多年了,却似时光倒流一般,心中一下子充满了温馨的回味,她真感谢“小二”帮他们找到这样的旅社,让她的心境重新回到了难忘的学生时代。

“你也太抠了!”九七嚷嚷,“大家都饿了大半天了,总得吃顿饱饭吧!”

远处一个骑马的藏民朝大家的方向而来,远远的就能看到他脸上的微笑,古铜色的面颊泛着光,大家一起打着招呼,

这间房间显然已有住客,对窗的下铺上一条牛仔裤,分不清男式还是女式,它的主人显然让它来说明“别占据我的床噢!”,因为在这里入住的小纸片上只标明房号,并不确定床号,所以外出的住客都会留一些物品在床上,以防自己的床位被别人占据了去。窗户侧面的下铺散乱着一只小巧的双肩背包,几件衣物和半瓶矿泉水,一看便知它们的主人是一个女孩子。

康巴小伙子微笑着静静地站在桌边,听九七这么一说,便发话,

“扎西德勒!”

于敏和章洋也选好了各自的床位,于敏在九七的下铺,章洋则在牛仔裤的上铺。

“你们三个吃,够了。”

藏民跳下马背,宽松的藏袍,腰间挂着藏式的弯刀,还有一个极古老的火镰,很友好,“扎西德勒!要骑马吗?”

行李收拾妥当,大家胡乱地吃了些带来的方便食品,一看表已是晚上八点半钟,可是窗外仍旧如白昼般明亮着,章洋坐不住,说出去走走,房间内留下于敏和九七。九七就感觉头开始晕眩起来。虽然在入藏之前,九七作了充分的准备,可是高原稀薄的空气还是令长期生活在零海拔区域的九七有些招架不住。九七感觉头部的每一根穴位神经都在胀痛地跳跃!她赶紧服下止痛片……

九七心想,这康巴小伙还挺实在,越发对他有了好感,“行,就听你的吧。”

于敏是真想骑,可是想起来洛桑的警告,不能剧烈运动,摆了摆手,

拉萨的夜来的很迟,九点多了,天色才渐渐的暗淡下来。街边的店铺仍做着生意,作为主要交通工具的三轮车还在街道上穿梭着,吆喝声代替了喇叭和铃声,透着野性。

于是大家按章洋的建议,一盘沱沱牦牛肉、一碟蒜泥生菜、一碗肉丝豆腐羹,再加一盘蛋炒饭。九七似乎还不放心,抬头看康巴小伙,

“我们今天刚到,还要适应,明天再骑吧。”

拉萨特有的光照时间也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养成了晚睡晚起的生活习惯。

“一盘蛋炒饭够三个人吃吗?”

章洋在一边礼貌的掏出烟盒,这是章洋特地为来西藏而准备的,一来方便,二来防潮,还价值不菲,他一按弹簧,将打开的烟盒伸到藏民的面前,

章洋坐在旅社庭院回廊下的沙发上抽着烟,看于敏出来,招呼着一同坐下,

小伙还是那句话,“你们三个吃,够了。”

“来,抽一跟吧。”脸上堆着笑。

“我打听过了,每天免费早餐的供应时间是九点半,够晚的!咱们是不是吃了才出门啊?”

“反正不够可以再点嘛!”九七自言自语。

藏民的确是让烟盒吸引了,伸手过来,没有拿烟,却整个把烟盒接了过去,端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脸上露着欣赏的表情,

于敏当然表示赞成,他是最喜欢睡懒觉的。

于敏轻轻拍着九七的头笑着,“看来是真饿了!”

“哦,很好!”说着抬眼看章洋,“谢谢!”

两人聊着天,环顾着四周。此时的旅店,色彩斑斓的灯笼发着幽幽的光,整个庭院更象一家独具一格的酒吧。所有电脑此时都被占据着,吧台上围坐着三三两两的老外,面前的矮脚杯内荡漾着暗红的光,不知是不是藏秘干红,据说这种酒最受老外的青睐。二楼回廊的休闲区内,几个年轻男女斜靠在沙发内,翻看着书刊,并不专心,偶尔调侃一番,说的是国语,却夹带着不同地方的口音,但笑声是同样的爽朗,茶几上是他们的茶具—–色彩鲜艳的水壶、矿泉水瓶,铝制的保温水杯,一看就是各自的装备,倒别有一番情趣。一位神色怡然的男孩抱着吉他,靠在回廊的栏杆边,吉他发出不连贯的音律,象是在调音又似创作,男孩显然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音乐世界内,眼睛始终没离开过琴弦。

菜还真快,没几分钟,一盘香气十足的牦牛肉就摆在了大家的面前,肉一上桌,着实把大家伙吓了一跳!盛牦牛肉的盘子就象盛西瓜的果盘大小,大块的肉堆成小山坡,周围点缀着鸡蛋大小的土豆,说“点缀”是相对牛肉而言,九七心想,光是这些土豆下肚,估计三个人就全饱了!盘边斜插着一把弯柄的藏式餐刀,雕花的握柄油光光的还挺精致。

章洋还没来得及理解“谢谢”的含义,藏民已将烟盒揣进了自己的藏袍,

更有不说不笑的发呆者,据说这是高原反应的典型症状,吃不下,睡不着,就只剩发呆了……

“哎呀~爽啊!”扑鼻的香味早已让章洋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牛肉放入自己的碟中,拿起餐刀便切,不知是用的不得法,还是藏刀实在太钝,横切竖锯的,就是切不动肉,着急的他干脆弃刀,双手捧着牛肉就往嘴里送,下巴使劲,嘴角冒着油,已是满脸的满足了。

“谢谢!扎西德勒!”

一间普普通通的背包客旅店,正因为地处高原,地处藏传佛教的中心,吸引着一群来自世界各地的形形色色的旅者,肤色不同,言行各异,心中却都装着共同的对藏地的热爱,他们使旅店生辉,而旅店又使置身其中的旅者感受着他的包容与和谐。

于敏使出了他的招牌动作,从腰间抽出随身带的折刀,“啪”的一声弹开,

说着,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剩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章洋站在原地张口结舌,

止痛片起了作用,九七的头不再炸痛,可是仍旧昏沉沉的,睡意也随之上来,九七整个人陷入睡袋,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时铁门栓响,不知于敏说了什么,章洋哈哈笑着进了房间。已经快十一点了,“牛仔裤”和“双肩背包”都还没回来,也好,清静了。九七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嘿嘿,看我的吧!”随即直接在菜盘中切起肉来,果然,到底是刀刃锋利,三下五除二,一大块牛肉变成一堆能入口的小块,于敏先夹了一块放入九七的碟中,自己则用刀尖插着肉送入口中,

“哎~哎~不是吧?这就拿走了?~”

于敏和章洋这时也感觉有些疲惫,各自调了手机的闹铃,钻进睡袋。

“恩~真香啊!”

“这大概就是当地的风俗吧,”九七看着章洋诧异的样子觉得特别可乐,“那人家一定是以为你送的见面礼呢!”

不知睡了多久,三个人同时被咚咚地敲门声惊醒。于敏在下铺,睡眼惺忪地开灯开门,呼啦啦一下子涌进五个女孩,全都背着野外运动的那种大号的双肩背包,风尘仆仆,还没等于敏反应过来,其中一个背着太阳帽的女孩已经嚷嚷起来,

九七没动筷,她一直观察着眼前这两个属牛的男人和他们大快朵颐的牛肉,很可乐!她突然觉得看着他们满足的样子,自己也变得满足起来。

章洋一脸的苦笑,“我怎么觉得是遭了抢劫了呀!”

“哎呀!我们的铺位怎么让别人占啦?”话说得象机关枪,

“哎,快吃了,再不吃,一会儿就没了!”章洋的前一口还没完全咽下,口齿不清地提醒着九七。

于敏道,“有这么礼貌的抢劫吗?人家可是连说谢谢呢!”

“怎么搞的?我们还没退房呢!”

“你要是能把这么一大盘牛肉全报销了,I 就服了YOU
了!”,九七笑着夹肉入口,的确是不错,没有任何辅料配酱的,完全是原汁原味的香美!

“这比拿刀指着我更可怕!”章洋下意识地摸摸腰间的匕首。

一个秀气一点的声音,“还好,我的床还在!”原来正是靠窗下铺双肩包的主人。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生怕床又让别人占了去似的,不再说话。

“哎~你们说啊,看这盘牛肉的架势,那蛋炒饭该不会是用锅装的吧?”九七边嚼着肉,边开玩笑地嘻哈着:“说不定啊,装汤的碗有脸盆那么大呢!”

九七发话了,“对呀,你们不都带着刀嘛!怕什么!”

“还有我的!”牛仔裤的主人是一个健硕高大的女孩,象运动员。

“夸张~”章洋总擅长把这两个字说成山东方言,充满了韵味儿,每次让人忍俊不禁。

“那不是,他,他腰里挂的那把比我的长嘛!”

“那我们怎么办?”其余的女孩站在房子中间,看着仅剩下的一张空床。

大家正说笑着,康巴小伙子又笑容可拘地来到桌边,手里端着比脸盆小不了多少的汤碗,还有一碟蛋炒饭,虽然没用锅装,可那份量也足够六七个人同时享用的!

章洋并不是真生气藏民拿了自己的烟盒,只是事情的发生实在出乎意料,又觉得挺可笑,也不知道该说这个藏民是太淳朴了?还是太狡猾?结结巴巴挤出这么一句话来倒把自己逗乐了,引得大家也是开怀大笑。再看骑马的藏民早就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之外了。

于敏这才回过神来,迅速地钻回自己的睡袋,已睡意全消,迷茫地看着这群把房间一下子挤得满满的不速之客们。章洋半支着身体,眯着眼,手指服务台的方向,嘟囔着,

“我倒!”九七没想到自己的夸张玩笑竟变成了现实!章洋和于敏也终于停止了咀嚼,四目圆睁!

这就是西藏,一个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能让人开怀的地方!

“你们去问问服务台……”

纳木措:)

罗伟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看来刚从前方的山坡上下来,一手提着三角架,有些气喘,看到大家挥了挥手,

话还没说完,背太阳帽的女孩一挥手,

“别看这边乌云密布的,山的那头可是霞光万丈啊!”说着,一脸的满足,举起手中的三角架,

“去其他房间看看!”那架势不象是要住宿,倒象打劫一般,呼啦啦,其他女孩又都跟着她退出了房间,“牛仔裤”也走了,倒是“双肩背包”仍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慢条斯理,

“时间很短,可总算是让我捕捉到了那种辉煌!太美了!”

“我还睡我自己的床!”说着已拿出了自己的睡袋。

罗伟使用的只是一台普通的傻瓜相机,小小的就手掌那么大,他总在自嘲,说在大昭寺门前拍照的时候,一排的三脚架,多数都是特别粗壮稳健的钢制脚架,上面架着的也多是专业的“大炮筒”,惟独他的相机就象是三脚架上的一个零件,不仔细看还找不到,而细细的脚架还瘸了只腿,每次撑开了要固定半天,“我呀,只能自卑地收起三脚架,躲在墙角,端住,站稳,拍一张,赶紧收起相机,环顾四周……”,他边说边做着夸张的作贼状,引得大家捧腹大笑!可是,九七喜欢罗伟的摄影作品,他有着自己独特的视角,他的作品张张都透着张力,充满了他对西藏这片土地内涵的理解和热爱还有他的乐观生活态!

门栓哐镗的一响,房间又恢复了宁静,这突如其来的喧闹,仅几分钟的时间,又迅速恢复平静,让九七觉得很有趣,

晚上九点多,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大家朝营地的方向走,几个老外,已经在湖边支起了帐篷,三顶亮黄色的小型帐篷,由碧蓝的湖水和远处的雪山映衬着,格外的醒目。九七边走边羡慕着,

“这帮人怎么象天外来客一般。”

“哇!在湖边听着水浪声入眠,太浪漫了!”

“不会再有这样的‘天外来客’来砸门了吧?”于敏哭丧的音调,显然是惊了他的好梦。

天色转暗,乌云遮住漫天的繁星,很快就漆黑一片了,远处能看见营地星点的光,微弱却为大家指明着方向。章洋和罗伟走在前面仅十几步的距离,就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九七和于敏紧紧地跟在后面,大家不说话,四周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湖水拍打沙石的水浪声,夜晚的纳木措掩藏起她的亮丽和娇柔,处处散发着神秘,风越来越大,气温也在明显下降,看来又要变天了。

“嗨!我算看出来了,这地方神人多,就算再有来砸门的也不奇怪!”章洋倒是坦然,“睡吧!都半夜2点了。”说着已出溜进睡袋,

终于走到营地外的小餐馆,章洋还是兴致高昂,

“哎哎,楼下的关灯啦!”

“咱们在这撮一顿吧,我请客!”

拉萨的早晨,空气清冷,九七一早起来就已神清气爽了,最初的高原反应已经过去,她又恢复了活力。

其实,除了早上那顿免费的早餐,大家一天还真没吃什么东西,九七和罗伟马上附和着,只有于敏摆着手,

八点多的旅社异常的平静,看来这里的人都有晚起的习惯。九七穿过安静的庭院,街道上同样寂静,店铺的大门都紧闭着,偶尔一辆三轮车从门前经过,只有车架在颠簸时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一个藏式打扮的妇女低着头从门前经过,也是悄无声息,门外两边停放着五六辆大排量的摩托车,吸引她侧目,目光同样的安宁。这应该是待发的摩托车队,清一色的广东牌照,门口高起的街沿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图绘鲜艳的全封闭头盔,在晨曦的光线下异常的亮丽。

“你们吃吧,我没胃口,先回去睡了。”

要说入藏的方式很多,飞机来回是最不值得一提的;自驾车的安全系数较高,又可遮风挡雨,应该是不错的选择;而选择摩托车和自行车的,在高原这样恶劣的条件下,还是要有相当的勇气了;更有买马租马组成马帮的,虽经历艰辛,却能体验原始的浪漫,这也是九七一直向往的方式;而让九七最敬佩的还是藏区内那些磕着等身长头长期行进在路上的藏民们……

借着餐馆晕黄的灯光,大家这才发现于敏的脸色非常的难看,指甲也变成了黑色,这是明显的缺氧反应。

于敏和章洋仍旧坐在昨夜聊天的沙发中,九七晃了一圈回来,章洋将自己的沙发让给了九七,到网吧区搬了一把闲置的木椅,坐在九七侧面,看九七摆弄着她的摄像机,于敏看表,九点多了,大家等着免费的早餐。周围已有三三两两的几波人在聊着天,眼睛扫着庭院中央的那张乒乓球桌,这时的球桌上已陆陆续续地陈列开盛满稀粥的铝桶,装着包子馒头的笼屉,现煮的咖啡……热腾腾的在空气中散满了诱惑,早餐是自助的,旁边摆放着一摞摞干净的碗碟。

大家没了吃饭的兴致,陪于敏回到帐篷。

“能吃了吧!”章洋已忍不住凑到桌边,正要伸手,有闲散人等劝阻,

于敏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是痛的,他钻进帐篷,一头倒在自己的床上,再也不想动弹,借着帐篷内昏暗的灯光,九七发觉于敏面如土色,嘴唇竟然也是黑紫的。九七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抬头看见章洋也正盯着于敏看,问道,

“九点半正才能取食。”

“哎,你看于敏的脸是不是黑了?”

章洋悻悻地回到座位上,遭到于敏和九七的嘲笑,他来回撮着手,象是运动前的热身,一看表,还有五分钟才九点半,再看庭院中其余那五六个人,仍在闲散地聊着天,最多朝餐台瞟上两眼,并不靠近,够矜持!

章洋若无其事的表情,“没有,是灯光的作用。”他是在安慰九七。因为章洋知道这么晚,又要变天,吉普车根本无法下山。只能靠于敏自己挺过来了,只要不发烧,应该会没问题。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不想让九七担心和害怕。

“哎,看那位!”于敏抬头看向二楼的回廊,与昨晚同样的位子,倚栏,仍旧是那位拨弄琴弦的男孩。

“是吗?”九七似乎有些放心了,可她还是觉得有些扫兴,埋怨起于敏来,

“他该不会就这姿势呆了一夜了吧?!”

“你总是不听话,一来就到处乱跑,不做适应性的休息,这就是不敬畏大自然的后果!”

男孩仍旧垂着眼,神情专注,显然庭院中弥漫的美食香并未吸引他分毫,整个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于敏皱皱眉,他不愿意听九七的数落,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开饭喽!”

“让他好好睡吧。”章洋建议九七到帐篷外走走。

不知谁叫了一嗓子,收回了于敏和章洋的目光,没等他们反应,不知从哪里呼啦啦涌出一大堆人,一下子将乒乓球桌围了个结实,闲散和矜持都已荡然无存!

外面很宁静,偶尔有一两条野狗从身边经过,转到帐篷后面,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来,这会儿是找地方睡觉去了。

“哪来的人呐?”于敏一脸的困惑,朝餐桌走去。

“哎,快抬头!”章洋拉了一把九七,九七抬头看天,“天啊,太美了!”

“你看看,一不留神吧……”章洋说着,随即也“扑”向了乒乓球桌,只剩下九七在座位上看着大家的反应嗤嗤地笑。

头顶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去,露出繁星点点的天穹,九七还是第一次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的小星星,亮闪闪地离自己是那么的近,似乎一伸手就能抓下一把来。九七突然为长期生活在闹市中的人们悲哀,不夜城的霓虹灯哪有眼前的繁星绚烂啊!此时的自己离天是那么的近,仿佛自己的内心都被她们照亮一般,她此时此刻好想拥抱身边所有的人!

九七举着她的摄影机,镜头内,人头攒动,有好些是昨天入店时看到过的熟悉的黝黑面孔,一件亮黄的外套格外醒目,是广西独老翁!白发须髯,果然道古仙风!

一个拿着海事电话的男人从九七的身边经过,肥硕的身型,夸张的电话和他高昂的音调一下子打碎了周遭的宁静,也打散了九七此时所有的情怀,九七皱着眉,“哦,城市人!你为什么要带着海事电话到天堂来呀?!”

镜头移动,章洋已站在那只大铝桶面前,举着铁勺,正向碗里舀着稀粥,样子极其认真投入,反而让九七感觉滑稽可笑。这时,于敏端着盘子横在九七的镜头前,

九七抬着头看天上的星星,章洋在看着九七……

“别拍了!吃饭啦!”于敏将手里的盘、碟放在茶几上,又招呼着章洋拿筷子。

盘子里是叠成小塔般的肉包,皮是发黄的粗面,看上去也不够饱满,可是那香味儿,还是一下就勾起了九七的食欲,不等筷子拿来,九七伸手拿着包子就往嘴里送,还没咬下,就听章洋的嚷嚷,

“哎~~,我的椅子呢?”

章洋一手一只粥碗,站在茶几面前,手指上还沾着淌下的米汤,筷子插在手掌和碗底之间,一脸无奈地看着九七,一字一句:

“今后如何把江山托付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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